<b id="lngen"></b>
      1. <i id="lngen"><bdo id="lngen"></bdo></i>
      2. 上饒新聞網

        -- 新聞:0793-8224621 --

        數字報刊 微信公眾號
        首頁> 新聞 > 江西新聞 > 正文

        抓住泥與火里的絕代風華

        2023-10-20 19:35:29  |  來 源:光明日報  點擊:

        插圖:郭紅松

        【中國故事】

        江南陰雨綿綿的午后,在景德鎮高新區新都民營陶瓷園115號,見到鄧希平的一瞬間,我就理解了她為什么會被稱為“顏色釉女王”。在傳統的科研和藝術語境下,“女王”這個詞很少見??蒲腥藛T的自信和從容、藝術家的靈動和熱情、時代和經歷賦予的拼搏感以及一頭利落短發帶來的硬朗勁兒,在她身上混合為一種獨特的氣質。

        作為國家非遺項目“景德鎮傳統顏色釉瓷燒制技藝”代表性傳承人,鄧希平先后獲得“中國好人”、全國三八紅旗手等榮譽稱號,走過的道路可謂流光溢彩,她在泥與火交融的變化無常中,抓住了美的絕代風華。

        想學物理,被錄取到化學系,分配到上海,卻去了景德鎮。外鄉來的優秀女大學生,觸摸到陶瓷文化的核心

        黑底小碎花的衫子外面套一件白色短袖,隨意而得體。

        “我們到三樓去聊吧,一樓人多,有些吵。”這位82歲的老人拿起兩個小茶杯,拎著一個茶壺,帶我走上三樓,毫無龍鐘之態。

        一路經過二樓和三樓的展室,那些鈞紅、郎紅、祭紅、美人醉、影青、烏金、釉里紅、窯變花釉、三陽開泰、玫瑰紫、瓜皮綠等傳統顏色釉作品,以及鳳凰衣釉、火焰釉、雪花釉、紫羅蘭釉、荷蓮綠釉、變色釉、結晶釉等創新顏色釉作品,每一個名字都令人浮想聯翩,隨便一件拿出去都足以引起驚嘆。此刻,它們靜靜地待在展示柜里,看著創作者走過。

        倒一杯茶,鄧希平聊起五六十年前的往事。身后的墻上,掛著一幅照片,是1979年國家領導人接見中華全國青年聯合會第五屆委員會第一次會議全體委員的合影,那時的鄧希平風華正茂。

        “我本來想學的是物理,但是被錄取到了化學系。”

        1942年,鄧希平出生,父母都是大學老師,家里七個孩子,老六鄧希平一心想學物理。

        “開始我以為是因為成績不夠被調劑到化學系,但是一到化學系就做了學習委員。原來是當時化學系女生多,系里希望錄取幾個優秀的女學生干部。”鄧希平就這樣與物理學失之交臂。在后來的經歷中,因為太優秀而被挑選到偏離自己預期崗位的事情還發生過不止一次,她毫不介懷。

        1965年,鄧希平從武漢大學化學系畢業,被分配到當時輕工部陶瓷研究所搞理化分析,研究所本來在上海,鄧希平8月份要報到的時候發現,研究所已經整體搬遷到了景德鎮。

        “當時全家只有我爸爸一個人高興,他是江西興國人,他高興終于有一個孩子要回到江西工作了。”

        但是,武漢大學還從來沒有學生直接分配到景德鎮過,管理分配的老師不知道從武漢到景德鎮要怎么走,他給鄧希平建議了一條肯定能到達的路線:從漢口坐船到九江,從九江坐火車到南昌,從南昌坐班車到景德鎮。“哪里曉得他這個路線圖害我走了三天兩夜,灰頭土臉地到了景德鎮。”談起這段旅程,鄧希平唏噓當年的交通條件。隨著鄧希平一頭扎進瓷都景德鎮,她的人生劇本已經在此時改變。

        制瓷技藝傳承了千年的景德鎮,已經形成深厚的文化積淀,一個外鄉來的學化學的女大學生,不會有人覺得她能和景德鎮瓷器發生什么關系。更不會有人想到,后來她能夠解決景德鎮制瓷工藝在現代化道路上的技術問題,能夠燒制出只在詩詞和記載中留下只言片語的“絕品”,她的作品能夠代表景德鎮瓷器在新時代的高度,甚至鄧希平這個名字本身就成為景德鎮陶瓷文化的組成部分。

        新分來的五個大學生,進入所里的實驗工廠學習陶瓷生產全過程,鄧希平是組長。一年后,鍛煉學習完成,其他人回到科室成為助理工程師,鄧希平被留在顏色釉組做學徒。

        “釉”,是制瓷的核心技術。景德鎮的顏色釉工藝以往都是家族相傳,只有配釉的秘訣,沒有相關技術資料,每一家每一代選一個人學習,一般也只會一兩種釉料配比。陶研所給這些老師傅優厚待遇,換來青年技術人員的學習機會,優秀大學生鄧希平就這樣觸摸到了景德鎮瓷文化的核心。

        景德鎮制瓷有72道工序,鄧希平跟著師傅從跑山頭找礦開始,辨認土石,到中藥鋪辨認藥材,乃至珍珠、瑪瑙、金銀……用手摸、用眼睛看、用舌頭嘗,直到不用標牌就能識別各種白色的礦石粉末。

        燒瓷自然離不開窯爐,窯工們忍受著“女人下窯會倒窯”的迷信說法帶來的不適感,鄧希平忍受著窯洞里高溫下全是男人光膀子汗流浹背帶來的不適感,學習堅定地進行了下去。

        幸好進行了下去。鄧希平在顏色釉領域所達到的高度,無疑與這一段學習經歷有關,她是最后一批用這種模式學習顏色釉技藝的科研人員之一。

        她從“應力”的角度入手,解決了鈞紅釉的問題,從“光”的角度入手,讓失傳千年的唐代“秘釉”華美再現

        從事顏色釉瓷器燒制這一極具中國傳統文化特色的工作,恢復了失傳上百年的顏色釉品種,成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景德鎮傳統顏色釉燒制技藝代表性傳承人,以她名字命名的工作室和陶瓷藝術館……這些表述極容易讓人將“鄧希平風格”等同于傳統風格。而事實上,鄧希平是一位具有鮮明現代風格的藝術家。

        量產、技術、改進、解決問題、成本……這些是她的常用詞語。高溫色釉國營瓷廠技術廠長、高溫色釉國家級專家才是她最準確的定位。

        鄧希平恢復了很多失傳的工藝,創新了40多種顏色釉,燒制出的顏色釉瓷器品種達1000多個。“我們要做的事情是把古代的技藝重現,讓它為現代服務。吸收傳統的精華,目的是做現代的東西。”

        1968年,輕工部陶研所解散。1972年,下放干部重新調回,鄧希平正式進入景德鎮建國瓷廠。在御窯基礎上改建的建國瓷廠,是當時景德鎮“十大瓷廠之母”。鄧希平和兩位原來陶研所的顏色釉師傅一起組成了建國瓷廠的顏色釉試驗組。實驗室從無到有艱難地搭建起來了,卻并不是特別被需要。

        量產顏色釉瓷器太難了。擁有一批各懷“絕活”的傳統老工匠,景德鎮“第一瓷廠”卻只有“鈞紅花瓶”這一種顏色釉主導產品。這些老工匠都集中在原來的陶研所,用陶研所的實驗窯生產,成功一件就會成為收藏品,失敗則一無所得。

        其實從明代景德鎮有御窯起,民窯就沒有做顏色釉的,因為燒不起,賠不起。

        “顏色釉瓷的成品率太低。”最初,建國瓷廠的同事們不覺得鄧希平能夠燒制出新的顏色釉作品,連去成型組要個坯都舍不得給。

        1973年,建國瓷廠的鈞紅花瓶由手工成型改為注漿成型,胎體變薄,無法承受鈞紅釉發紋產生的應力,燒出來的瓷器全破了,顏色釉車間停產。注漿成型工藝是技術革新,不能倒退,廠領導決定從釉料上解決問題。全廠試了兩個月,連景德鎮民間老師傅祖傳的“鎮驚粉”都找出來試過了,不行。

        “瓷都”景德鎮第一瓷廠最重要的盈利產品停產,這個問題給建國瓷廠帶來巨大的經濟和社會壓力。

        當時廠里只是安排鄧希平配合老師傅做各種顏色釉配方試驗,并沒有把解決問題的希望放在她身上。在多次失敗后,鄧希平采用逆向思維方式,放棄讓鈞紅釉少發紋的思路,轉而讓它多發紋,讓裂紋更細更密,讓應力在坯體上均勻分布開。鄧希平重新做了配方。

        當時廠里的壓力已經大到來不及做中試,直接讓顏色釉試驗小組負責投產,這是一件風險極大的事情。所幸,又一次成功了,這一批瓷器竟沒有一件燒破的。

        這件事奠定了鄧希平在建國瓷廠的技術地位。

        事實上,這次成功也證明了鄧希平從事顏色釉科研工作的能力。將傳統技藝和現代工藝結合,開創新的路子,這為她以后在高溫顏色釉領域的一系列成就埋下伏筆。

        也許有讀者會想起,文章開頭,鄧希平是個一心想去學物理的小姑娘。是的,她從解決“應力”的角度入手,解決了鈞紅釉的問題。后來,她從“光”的角度入手思考,讓失傳千年的唐代“秘釉”和只在詩句中出現過的明代“流霞盞”華美再現。

        錯失的青春理想并沒有帶來憂傷,相反,理想一直在陪伴著她的成長。

        1978年,62#無鉛鈞紅釉問世,解除了顏色釉生產工人鉛中毒職業病威脅。

        1985年,大件郎紅釉新配方,獲國家科技進步獎。

        1989年,陶瓷彩虹釉,獲國家發明獎。

        1990年,彩虹釉藝術瓷盤,獲尤里卡國際發明博覽會金獎。

        1991年,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

        1992年,國家有突出貢獻中青年專家、全國先進女職工。

        …………

        1995年,管理弊端帶來的問題積重難返,建國瓷廠改制。

        當時鄧希平53歲,是副廠長、總工程師,快要退休,邀約她的地方也很多,但是她一手組建的建國瓷廠顏色釉研究所無人承包。承包要發工資,研究所人員年齡大、工資高,沒有直接的產品和生產設施……眼看研究所可能面臨解散,鄧希平舍不得已有的成果和正在進行的項目,承包了科研所。

        她經常從零開始,化學系的大學生從跑山頭開始學習顏色釉、在建國瓷廠從自己找工人做設備開始組建顏色釉試驗組,仿佛一個拓荒者,但她自己似乎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借原料、借設備、借爐窯、籌錢發工資、找市場、做產品宣傳……產品賣出去才有錢買原料。三年后,科研所養活了自己,這個景德鎮顏色釉研究唯一的基地也保住了。

        談及這段經歷,鄧希平最感念自己的愛人吳伯炎。“假如我沒有這樣一個愛人,恐怕也很難堅持到現在,特別是改制的時候,他盡全力來成全我。”吳伯炎1965年同濟大學畢業,曾任景德鎮陶瓷工業設計研究院業務院長,這是全國唯一的甲級陶瓷工業設計院。

        “他退休以后幫我燒窯幾十年。其他燒窯工燒得好了可能會被挖走,他挖不走,這是個堅強后盾。”談起愛人,鄧希平硬朗的線條感突然消失,流露出屬于愛情的柔和笑容。

        “傳統技藝存在的環境不復存在,你要傳承它,就必須創新。”用最科技、最現代的手段追尋最傳統的藝術,她成功了

        第二次見到鄧希平,是在她的工作場地,在院子里一堆壇壇罐罐之間,她坐著個小板凳,拿著沖擊鉆給一個郎紅釉小瓷馬“做手術”,罩一件灰撲撲的大褂,衣服上落滿了粉塵。旁邊就是窯爐,吳伯炎正在往里面放東西。

        “這件瓷器顏色很漂亮,但馬背上有一點燒壞了,修復一下,重新燒燒看,不然可惜。”

        顏色釉瓷修復比重新燒一件還難,她在認真琢磨。

        我驚訝于她的工作環境居然是這樣的,她笑著說:“不然咧?你以為是玻璃、試管、白大褂的實驗室嗎?”

        “做陶瓷,光坐在實驗室,是出不來成品的。”

        “顏色釉難就難在,你不掌握全過程,出了毛病,根本沒有辦法解決。”

        曾經有人要給鄧希平編個程序,實現燒窯自動化。

        “我跟他說,顏色釉燒制過程有溫度、壓力、氣氛三條曲線,這三條曲線是一把火控制,你能做出來嗎?他不能。這個過程是不斷變化調整的,否則為什么燒窯那么辛苦?”

        “就是我自己現在配的每一團釉,都要先試,再上坯。配方是死的,顏色釉是活的,它是有生命力的,變化是它的吸引力。釉料、坯胎、試驗,我做了充分的準備,最后燒出來是我要的東西嗎?不一定。”

        “搞顏色釉的人是在不斷摸索顏色釉的變化規律,然后改變你自己,重現它,使你做的東西能夠適應自然規律。”

        鄧希平的科研一直沒有停止,無數的作品和獎項能夠證明。

        2013年,第二屆中國高嶺國際陶瓷藝術大賽,景德鎮只得了一個獎——鄧希平的秘釉流霞盞——釉面清透澄明,色如晚霞橫渡,光影流轉,好似盛滿清水一般。

        秘釉流霞盞驚艷了全世界,也讓全世界領略到瓷都的底蘊和內涵。為了這一刻,鄧希平用了23年。

        又過了10年,鄧希平仍然在繼續。

        “我現在手上的科研項目,就是秘釉,2013年獲獎的是15厘米左右的一個盞,現在我要做出大件來,同時說清楚道理。秘釉要呈現碗里有水的效果,折射光的光膜要封閉,面積越大,越難。”

        “想做的事情,不管多少年,我都要做它。”

        1000多個產品種類,40多種釉。鄧希平的成果比別人多,不是因為她破解了顏色釉的密碼,而是來自比別人更多的堅持、積累和創新。

        “我也不是想做出什么顏色就可以做出來的,我也要靠天吃飯,你不能完全控制的,否則就不是窯變了。如果說把握相對大一點,是來自經驗豐富和應變能力。”

        “不斷改進思維方式,運用科學的工具和方法,在同樣的周期可以做出更多的事情來?,F在有電腦和網絡,更快了。”

        跟鄧希平聊天,完全感覺不出她是一個80多歲的人,思維活躍,熟悉網絡,她喜歡和編程序的人聊天,因為覺得能夠容易理解對方做的事情。

        20世紀八九十年代,是鄧希平的豐產期。300件郎紅釉美人肩花瓶多次被選作國家領導人出訪禮品,“鳳凰衣釉”獲全國美術設計評比一等獎,還有芒果釉扁肚瓶、綠文片釉大蒜瓶、寶石紅釉躍魚瓶……

        成立工作室,適應市場,鄧希平做了不少新產品。生存下來之后,她有機會搞更多的新東西了。2002年,她讓以前只是書上有的“玫瑰紫釉”現世,玫瑰紫釉福桶瓶還被國家博物館收藏。

        2010年,在景德鎮市政府的支持下,鄧希平陶瓷藝術館和景德鎮顏色釉陶瓷藝術研究院成立。

        時代變遷,瓷廠的概念淡出人們的生活和記憶。在景德鎮街頭隨意拉住一個人問起鄧希平,都會告訴你,她是陶瓷藝術“大師”,有她自己的工作室。又仿佛一切都沒變,鄧希平的網絡詞條里,身份依然是建國瓷廠總工程師,她的作品,依然代表著景德鎮,她關心的,依然是景德鎮陶瓷產業的發展路徑。

        “國家為什么把陶瓷文化傳承創新基地放在景德鎮?怎么讓陶瓷非物質文化遺產真正在現代壯大發展?文化遺產是很美好的東西,但是怎么樣進入現代人的生活當中?”

        通常,人們都覺得先傳承,再創新,鄧希平的觀點截然相反。

        “傳承的基礎是創新。沒有創新不可能有傳承。”

        “沒有人能夠回到過去,傳統技藝存在的環境不復存在,你要傳承它,就必須創新。”

        “景德鎮瓷器是以品種多、層次高來取勝的,創新更是必然。”

        我問她怎樣看待自己的成就。

        鄧希平說:“各種機緣巧合。如果不是組織的培養,我進入不了顏色釉的領域,接觸不到核心技藝。陶瓷本身就是科技與藝術的結合,如果不是學化學,接觸了可能也出不來這么多成績。還有堅持——改制的時候,假如我不去承包科研所,也很難有現在的成就。幾方面結合才成就了現在。”

        她用最平淡直白的表述,談著富有哲理的感受,一如她的顏色釉事業,用最富科技、最現代的手段追尋最傳統的藝術。她成功了。

        (作者:李玉蘭,系本報主任記者)

        免責聲明

                轉載此文是出于傳遞更多信息之目的。若有來源標注錯誤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權益,請作者持權屬證明與本網聯系,我們將及時更正、刪除,謝謝。

        丝袜AV在线丝袜AV天堂国产_漂亮美人妻中出中文字幕在线_欧美黑人激情性久久_五月天天爽天天狠久久久综合_国产精品超清91_人人妻人人澡人人爽欧美一